秋樹梧桐依偎在破損的牆角

花紅滿地,秋霜如至。

昨夜,漆木窗外飄落著片散零雨,殘風怒吼,秋樹梧桐依偎在破損的牆角,靜靜地搖曳著。夜語嗚啼,對月探輝。清晨,微雨朦朧,青苔石板上,夜雨略微濕潤,枯黃的樹葉摻雜著數片紫藤蘿的花瓣,滿布院內,了無生氣。

詩人,漫步,殘留的雨露沾濕著衣角布履,撫著寥寥的老木,側目,望去,腐朽的屋簷,只手可斷。琉珀甍瓦鱗羽斑駁不堪。故國不堪回首明月中。青澀的目光殺破秋天的蕭寂,晨風依舊吹著。

重回故里,枕靠老木樹旁,臨風斟酒,自酌自飲自醉,念清光之昨日,潸然淚下,淚水順臉頰,滑落衣襟,如雄獅滾滾潰江灞,一滴,兩滴,三滴……數 不清的白骨,縱觀金殿瑾城毀,憶昔昨夜小樓醉,一朝朝,一暮暮,若霓虹虛渺,皆不可重拾起。望乾坤清漾,木槿花瀝浕龍城凋敝,嫁落芙蓉馨逸處。晚風依舊吹 著。

夕陽無情隕落著,月輝殘缺一角。

春光乍泄,嘯風竭,冰封解,山水換青顏,誰家雛燕流白。執槳划船,一葉孤舟饞醉紫嫣鴻雁獨耀曠野,蜻蜓倒立水影,魚兒縈繞其中,彩鷗遊翔相伴, 白樺醞咿啼,雪虎臥枕眠,猻猴舔舔那蜜釀泉漿,敗柳慌慌淪陷在遺涯灘塗,猶生猶息。春風依舊吹著。

沐風細雨,蛙聲齊鳴,夏蟬飲晨露,繪聲繪色。午夜,天雷驟起,烏燕群起而度之,似一道蜈蚣,劈裂長空,鶯燕泅渡江潮,銜清流。江南古道、殘橋、白堤,詩人手執油紙傘,獨走西湖橋墩,聆聽水聲,羨呐,羨呐,一城玫瑰流妍,滿地牡丹溢媚!夏風依舊吹著。

重拾筆墨,行雲流水般漫過紙宣,作亂萬裏雪雨林花散秋詞。花柳促鶯啼,青山遝雁癡。溪水滑過山間淩亂的碎石,在空曠的幽谷尋覓知音;樹眉鳥忙上 枝梢,迴旋春暉;石橋屹立在江陰河畔,容納百川。熬白了鬢髮,消磨著容顏。前朝染雨,朱砂曉燕,細數屋簷,稚嫩的目光,深邃明瞭。秋風依舊吹著。

暮雪飄零,如柳絮紛飛,霡霂磐石,如雄雞歇白,老樹枯藤——荒野中僅存著些許枯黃,綴上一絲蒼白,滿目寂寥。梅子戲謔珙桐蘸雨在唏噓,餓狼端倪 洞窟藏羞在瞧覷,惜了黃柏櫻葉在冤訴,綾緞在嫌誰。皚皚寒冰,猶如一把把鋒刀,見血封喉,卷起千堆白雪,獨對蕭條。詩人在庭院葬花,在暖閣假寐,消寒納 暑,共飲天山一色。寒風依舊吹著。

昨夜星辰踏空,今朝迷霧追蹤。餘留的篝火,灼燒死寂的溫度,青青河畔,三兩點明鏡水塔,四五痕浮空雁影。柳絮滿天飛舞。陳年落幕已瀟瀟隕落,只剩言辭話語,南樓一夢,今朝愁,今朝醉。白髮漁樵深醉江決,獨釣西湖寒雪。

縷縷炊煙爬上煙囪,彌漫久遠,化作一埃埃塵泥,播撒,收穫。轉瞬間,千年時光已消磨殆盡,窗櫺雕花凝為紫紅,詩人的風貌變幻多姿,只做一堆白骨,九霄離愁,皆埋沒黃沙,血染千裏,草木雜生,一方棺槨,孤魂野鬼,早已無人問津。

歲月無痕,勾勒出一幅幅曼妙的畫卷,添上婀娜身姿,似水流年,少了的是那一點點漸逝的時光,斷編殘簡留下了疑問。

雨不停下著,風依舊吹著。